本文是在 2022 年病例汇报课件与直播视频基础上,结合 2023 年继续积累的病例重新整理而成。按牙源、鼻窦、血管、炎性动静脉瘘、医源性、肿瘤与感染逐类分析三叉神经痛的可能病因,包含历年的具体病例与影像资料。并对微血管压迫学说提出基于循证的质疑:健康人群中血管接触的比例高达 36%~73%,真正有意义的是神经被压变形或萎缩的那一种。文末附影像筛查原则、治疗建议与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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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最新讲解课件

这篇文章的内容,来自我 2022 年的一次病例汇报课件和直播讲解,以及此后到 2023 年继续积累的病例。我想在这里把话说透:三叉神经痛这个诊断,很多时候只是对一组症状的命名,而不是对一个病因的结论。下面这些病例,都是我在临床上一个个碰到、一个个找出来的。本文由大连市中医医院疼痛科韩松医生整理。

目录

核心要点(先看这 5 条)

  • 「原发性三叉神经痛」很可能是多病因、症状相似的一类神经痛的汇总,而不是一个单一疾病。
  • 颅外病因可能是主要原因。留存影像资料的病例中,半数以上与上下颌骨质有关。
  • 血管接触不等于血管压迫,血管压迫不等于病因。健康人群中有血管接触的比例高达 36%~73%;真正有意义的是神经被压变形或萎缩那一种。
  • 影像检查要选对。脑部 CT 多数情况下没有价值,需要的是薄层 CT、CB-CT 和带特殊序列的磁共振。
  • 先查颅外,后查颅内。先解决风险小的病因,不要反复过度治疗。

一、问题出在哪:一个患者的就医路径

先看现实中一个典型的三叉神经痛患者会经历什么。

  • 口腔科——牙齿修好了,疼还在,于是「不是牙的事」,转给其他科。
  • 神经内科——卡马西平等药物长期镇痛,疼能压住,但病因没动。
  • 理疗、中医科——针灸、理疗、中药,有效率不确定。
  • 疼痛科——神经阻滞、射频,本质是神经毁损。原发灶不去,还可能复发。
  • 神经外科——微血管减压、球囊压迫。用微血管压迫解释一切;球囊压迫同样是毁损神经。

这条路径走完,患者往往花了几年时间、做了好几次手术,疼还是疼。问题在哪?在于各科都在处理「神经」,没人去处理「引起神经痛的那个东西」。

我把这一段的感受总结成十六个字:病因不明,众说纷纭,自圆其说,重视操作。大家都重视操作技术,轻视精细化诊断。

二、重新认识「原发」这两个字

专家共识里对原发性三叉神经痛的诊断,是这么几条:疼痛部位在三叉神经分支分布区;发作性、触发性、间歇性、单侧性;无神经系统定位体征;对卡马西平及神经阻滞治疗效果好;排除其他引起面部疼痛的疾患。

请注意最后一条 —— 排除性诊断。也就是说,「原发」这个诊断本身,是在排除了其他原因之后剩下的一个筐。凡是不明原因的,都被扔进这个筐里。

这里还要专门说一下「对卡马西平效果好」这一条。它在诊断标准里被用来支持「原发性」的诊断,但我认为这个逻辑站不住 —— 卡马西平只是暂时缓解疼痛,它并不能证明病因是「原发」的。有文献明确指出:正因为卡马西平可以暂时止痛,所以「服药有效」不能排除肿瘤或囊肿的诊断(Toda,Oral Sci Int 2007)。一个桥小脑角肿瘤的患者,吃卡马西平同样会有效。而且文献报告,约 15% 的三叉神经痛是由肿瘤、多发性硬化等继发原因引起的;反过来,约 20% 的桥小脑角肿瘤患者会出现三叉神经痛。把服药有效当成排除性依据,代价可能是漏掉一个肿瘤。

但临床上我们真的排除了吗?我见过太多患者,口腔科曲面断层做了一遍说「牙没事」,神经内科看一眼就说「原发性三叉神经痛」,然后开始长期吃药。所谓的「原发」,很多时候是「没找到」,而不是「不存在」。

所以我的观点是:「原发性三叉神经痛」是多种病因、有相似临床症状的神经痛类疾病的汇总。精细查找病因,解决病因,才能根治疾病、减少复发。而且从我的临床观察看 —— 颅外病因可能是三叉神经痛的主要原因。依据很简单:半月神经节以外的神经毁损、神经阻滞就能有效,说明病灶很可能就在颅外。

三、病因分类:我在临床上碰到的六类

把历年病例归拢起来,三叉神经痛的病因大致可以分成这么几类。

类别具体表现相对位置
一、牙源(上下颌病变)感染、微骨折、骨质吸收、牙根尖残留、义齿下感染、阻生齿智齿、口腔科不当操作半数以上
二、鼻窦相关上颌窦、上鼻甲、蝶窦的感染与占位(尤其重视囊肿)较多见
三、血管因素椎基底动脉延长扩张、小脑动脉、颅内血管压迫;颅外动静脉炎性瘘一部分
四、医源性反复神经毁损后的局部瘢痕、操作损伤一部分
五、肿瘤良性肿瘤的早期症状(易漏)少见但重要
六、感染多种细菌联合感染,常与牙源、鼻窦合并存在常见诱因
三叉神经痛病因分类与临床分布。其中牙源病变占比最高,需优先排查。

顺序很重要:牙源和鼻窦在前,血管压迫在后。但我看到的情况常常是反过来的 —— 一上来就查有没有血管压迫,查到就做减压手术。

四、第一类:上下颌骨质异常(牙源)

这是我认为最需要重视、也最容易被漏掉的一类。

我留存影像资料的病人中,有半数以上与上下颌骨质有关。包括这些表现:微骨折;牙尖慢性感染导致的骨质吸收、下牙槽神经管感染;阻生齿、智齿;牙根尖残留;义齿下感染。另有口腔科不当操作处理,比如拔牙时无菌操作不当和动静脉损伤。

病例 1:残存牙根导致疼痛

老年女性,73 岁,右三叉神经痛第二、三支疼痛 8 年,近期加重,卡马西平加量后头晕、恶心。曲面断层显示右上颌义齿、智齿。去除义齿、智齿后,抗生素静点治疗,三叉神经疼痛消失。

病例1 拔牙前:曲面断层与薄层CT,箭头示病变牙根
病例1 拔牙前。左为曲面断层,右为薄层CT,箭头示病变牙根。

半年后,她诉下颌放射疼痛,三叉神经痛复发,下颌处有明显的触发点。薄层 CT 显示牙根根尖残留,炎症侵及下牙槽神经管。这个病例手术失败了,抗生素治疗有效。

病例1 疼痛复发:薄层CT显示牙根根尖残留,炎症侵及下牙槽神经管
病例1 疼痛复发后的薄层CT。箭头示牙根根尖残留、炎症范围。

病例 2:牙冠掩盖了疼痛查体

女性,78 岁,三叉神经痛 10 余年,间断发作。左右下颌反射痛(所谓二、三支),常年口服卡马西平有效。查体发现根尖部隐匿感染。全部拔出,抗生素治疗 10 天。半年后上颌轻微疼痛。

注意这个病例的关键:牙冠把疼痛查体掩盖了。如果只看牙冠,你会觉得牙齿好好的;疼痛的根源在牙冠底下的根尖。

病例2 牙冠掩盖疼痛查体:口腔照片与口腔CT
病例2:口腔照片(张口可见牙冠情况)与口腔CT影像。

病例 3:慢性骨髓炎,两次微血管减压后仍复发

男性,58 岁,左第三支痛。做过 2 次微血管减压术,一次射频手术,半年后复发。抗生素 12 天,半月后疼痛消失。查因:牙源感染进入下牙槽神经管(牙槽骨吸收)。半年后疼痛复发,做完放射治疗还复发。

这个病例值得反复看:两次微血管减压、一次射频,都没解决他的疼痛。原因不在血管,在下牙槽神经管里的感染。

病例3 慢性骨髓炎症:CT影像
病例3:慢性骨髓炎症CT影像。

病例 4:下颌骨骨髓炎累及神经管

女性,81 岁,右下颌部放射样疼痛间断发作,洗脸、吃饭等动作诱发。拔牙后疼痛加重,病情长达半年不好。抗生素治疗。

病例4 下颌骨骨髓炎累及神经管:CT影像
病例4:下颌骨骨髓炎累及神经管的CT影像。
病例4 下颌骨骨髓炎:颌面影像资料
病例4:颌面影像资料。

病例 5:下牙槽神经受压

女性,53 岁,右第三支痛 5 年,右舌尖、下颌前部痛。抗生素治疗有效。根管治疗后疼痛加剧。现用卡马西平 0.2 每日控制。

病例5 下牙槽神经受压:口腔CT
病例5:下牙槽神经受压的口腔CT影像。

病例 6:20 年病史,毁损后仍反复

老年男性,第三支痛,20 年病史,反复发作。曾行颏神经毁损有效。逐渐加重,口服卡马西平 0.5 每日控制。抗生素治疗后疼痛消失。典型原发症状,实为下牙槽神经受压并感染(牙根周围骨吸收)。

病例 7:微骨折导致三叉神经痛

女性,61 岁,左上颌疼痛 1 年,以后部为重,间断发作,触摸上唇可诱发。口腔 CT 显示左上颌磨牙根尖突入上颌骨内,慢性炎症,依据微骨折变化。抗生素治疗后疼痛消失,半年后复发。

病例7 微骨折:口腔CT显示磨牙根尖突入上颌骨内
病例7:口腔CT显示左上颌磨牙根尖突入上颌骨内,慢性炎症伴微骨折变化。

这个病例后面走了一段冤枉路:诊所口腔科误拔了其他牙,病变牙做了根管治疗及戴牙冠,疼痛反而加重。口腔医院建议住院拔牙,患者拒绝,口服抗生素好转。

为什么这类病这么容易漏?

我把原因归成四条:

  • 影像科医师、口腔科医师对神经痛病变特点认识不足 —— 小病变可以引起大疼痛,按常规阅片习惯容易放过。
  • 牙冠导致影像检查伪影,影响临床判断。
  • 中老龄患者文化程度低、经济困难、对疾病认识不足,医患沟通困难。
  • 疼痛治疗相关科室重视操作、轻视精细化诊断,缺少病变点判断能力。以三叉神经痛症状直接定诊断,不了解神经痛发生机制,也不了解影像检查的意义。

五、第二类:鼻窦相关

病例 1:鼻窦慢性感染侵及牙槽骨

老年女性,右第二、三支疼痛 3 年,加重 3 个月。查体发现右面颊部有压痛。发现鼻窦慢性感染病灶,侵及牙槽骨及软组织。转耳鼻喉科治疗。

鼻窦病例1:鼻窦慢性感染侵及牙槽骨及软组织
鼻窦病例1:鼻窦慢性感染侵及牙槽骨及软组织。

病例 2:上颌骨感染导致上颌神经痛

男性,74 岁,左上颌、上唇放射痛半年。口腔科曲面成像正常,于是考虑「三叉神经痛」,神经内科给予卡马西平口服有效,每日 400 mg。触摸上唇可以诱发疼痛。

但查体有异常:左上颌部有压痛,眶下孔轻度压痛。于是行颌面部磁共振检查 —— 结果发现上颌骨感染。

鼻窦病例2:上颌骨感染导致上颌神经痛,颌面部MRI
鼻窦病例2:颌面部MRI显示上颌骨感染。

这个病例的教训是:曲面成像正常不等于没有病变。曲面断层对软组织和早期骨质改变的敏感度有限。查体摸到压痛,就该往下追。

六、第三类:血管因素,以及我对微血管压迫学说的质疑

这是本文最需要说清楚的一节。

我见到的血管相关病例

病例 1:42 岁男性,左第一、二支痛,病史 5 年,逐渐加重,卡马西平 0.1 有效。椎基底动脉延长。

病例 2:老年女性,左第三支痛,渐进加重,卡马西平 0.2 每日效果好。血管压迫。

病例 3:老年女性,8 年病史,左第二支。血管压迫(双侧)。最新进展 —— 抗生素治疗明显有效。

病例 4:老年男性,8 年前右三支痛,经口服药物(卡马西平、颅痛宁)及神经阻滞一年,疼痛消失。4 年后复发,经抗生素治疗后疼痛消失。这个病例的情况是:感染灶不明,健侧血管压迫明显。

先把两边的说法都摆出来

这一节我不打算只讲自己的怀疑,应该把两边的论据都摆在桌面上,让读者自己判断。

正方(支持微血管压迫学说)的证据:

  • 学说有明确的历史起点。1967 年由 Jannetta 提出。他在手术中看到小脑上动脉压迫三叉神经,当场说「这就是抽痛的病因」,此后发展出微血管减压术(MVD)。这一学说从被神经外科界普遍质疑,到最终被接受为神经外科的重大进展之一(J Neurosurg 2019)。
  • 影像和尸检都证实在患者中接触率很高。三叉神经痛患者中有血管接触的比例可达 89%。
  • 手术确实能止痛,且长期疗效不差。Jannetta 团队 1185 例的长期随访显示:术后 1 年 80% 患者疼痛完全消失、无需用药;10 年后仍有 70% 保持无痛无药;术后 10 年的年复发率低于 1%(N Engl J Med 1996)。另有综述汇总 1 年 68%~88%、5 年 65%~70%、10 年 44%~70% 的疼痛控制率。
  • MVD 是目前唯一针对病因的治疗方式,不需要毁损神经,因此比射频、球囊压迫等毁损性手术的远期效果更持久。这是它在神经外科占据首选地位的理由。
  • 压迫的方位,与疼痛的分支能对上。高分辨率磁共振可以把血管压迫点的方位和疼痛分支对应起来。一项 180 例患者的 3D-CISS/TOF 研究(Tanrikulu 等,World Neurosurg 2016)按压迫方位(颅侧/尾侧/内侧/外侧)与受累分支(V1/V2/V3)做了对照,发现二者存在对应关系;近年一项 53 例研究(De Stefano 等,Neurology 2025)进一步用血管压点的极坐标分析,发现 V1、V2、V3 疼痛分别对应神经根内侧、上方、外侧的压迫,提示三叉神经根内的三支纤维有一定的体节排布。病理生理学的口径也一致:内侧压迫多引起 V2、外侧/尾侧多引起 V3、颅侧多引起 V1。压迫方位能在一定程度上「对上」疼痛分支,这是正方手里一张有分量的牌。

反方(我认为它解释不通的地方)同样摆出来:

  • 健康人里「血管接触」的比例,比你想象的高得多。这是这个学说最大的软肋。我在 2023 年的课件里引用的是国外文献报道的 17%~49%;此后我又查了更新的几项研究,数据比我当时引用的还要高:尸检解剖研究为 14%~52%;MRI 前瞻性研究健康志愿者 48 人中,73% 存在神经血管接触(Kress,Rofo 2006);另一项 105 例无症状人群的 MRI 研究,61% 有接触(Kumar,SNI 2025);荟萃分析 681 条无症状神经中,36% 有接触(Antonini,Pain 2014)。换句话说:有接触不等于有病。如果接触就是病因,这些人早该疼了。
  • 接触在「疼的那侧」和「不疼的那侧」都常见。Maarbjerg 等在 Brain 2015 发表的研究很关键:135 例单侧三叉神经痛患者,症状侧接触率 89%,无症状侧也有 78% —— 两边差不多。真正有差别的是「严重接触」(即神经被推移或萎缩):症状侧 53%,无症状侧只有 13%,比值比 11.6 倍。这一条其实是我的立场的核心证据:决定疼不疼的不是「有没有压着」,而是「有没有压坏」。如何通过磁共振影像界定三叉神经被“严重接触”,我还没有找到很好的标准。
  • 为什么第二、三支发病多,第一支发病少?如果病因是血管压迫,压迫的解剖分布应该与发病分布对应。这个对不上。
  • 血管压迫持续存在,症状为什么间断发作?压迫是持续性的,疼痛是间歇性的,两者对不上。
  • 双侧血管压迫,为什么只有一侧发病?Maarbjerg 的研究里,78% 的患者对侧也存在接触,其中 13% 甚至是「严重接触」,但这些人的对侧面完全不疼。已知的遗传因素会影响双侧,那为什么只有一侧发病 —— 现有理论给不出满意答案。
  • 手术有效不等于病因在此。这是逻辑问题。切断了压迫、症状缓解,只能说明「血管压迫是疼痛链条上的一环」,不能反推「血管压迫就是最初的原因」。而且文献中一致存在 20%~30% 的患者术后得不到疼痛缓解。
  • 所谓「大集成式」的操作,本身就暴露了理论的不自信。“感觉支部分切断、神经电凝、神经梳理”等做法,都是「不知道病因在哪,那就先把神经弄坏」。近期疼痛治愈率可以做到 99%,但 2010 年的长期随访研究显示 10 年治愈率仅为 71%。(这句里的 71% 与上面 Jannetta 研究的 70% 高度一致,两处数据互相印证。)

在远端的半月神经节做毁损也能止痛,而且一做完就见效——这一点,血管压迫学说一直解释不通。射频、球囊这些手术,是在半月神经节上做的。半月节在哪?在神经根的外头,离脑干还隔着一段。这些手术根本没碰那根压迫的血管,可病人一做完,疼立马就止住了,十个里有九个当场见效。

这就奇怪了:要是病根真在脑干边上那截神经上,你在离它老远的地方把神经毁一段,按理说拦不住脑干那边的毛病,病人该疼还疼。可事实是人家的确不疼了。这说明什么?说明真正的病灶,多半不在脑干边上那一小段——它在更靠外的地方。

那它到底在半月神经节外面的哪一处?光靠「毁掉一段能止痛」是看不出来的。还有一点更明白:这些毁损手术过几年常会复发,因为神经能再长回去。疼能复发,说明那个惹祸的根源,手术根本就没动到。

颅内段磁共振 3D-FIESTA 序列:三叉神经根、脑干与邻近血管的关系
颅内段磁共振(3D-FIESTA 序列):可见三叉神经根、脑干与邻近血管的关系。射频、球囊的作用点在半月神经节(更靠外周),并未触及入脑区的血管,却能即时止痛——这是理解本文质疑的关键。

我的判断

把上面两边合起来看,我的判断是:

微血管压迫学说的方向是对的,但「简单接触」被过度放大了。真正有意义的是「严重接触」—— 即神经被推移、受压变形、萎缩。这一区分,现在国际上的权威分类也已经认可了。

2016 年,国际头痛学会相关分类体系(Cruccu 等,Neurology 2016)做了一次重要修订:MRI 显示血管压迫并且伴有神经根形态改变的,才叫「典型三叉神经痛(classical TN)」;MRI 显示有接触但没有形态改变的,改称「特发性三叉神经痛(idiopathic TN)」。换句话说 —— 「光有接触不算数,得看有没有压变形」,这一点已经被官方分类采纳了。这和我上面的判断是一致的。

顺带说一个数据:上文中 Maarbjerg 的同一项研究还发现,「严重接触」在男性中占 75%,在女性中只占 38%。研究者由此推测:女性患者中可能更多是其他病因在起作用。这与我在临床上的印象是吻合的 —— 女性患者的牙源、鼻窦、感染类病因,我碰到的比例更高。

重要澄清:质疑这个学说,不等于反对检查、反对手术。
我不接受「血管接触就是病因」这种简单化的说法,但这绝不意味着可以不去排查颅内继发原因 —— 桥小脑角区肿瘤、多发性硬化、颅底畸形,该排的还是要排。
我要反对的是「一查到血管接触就直接做减压手术」这个思路,不是反对必要的检查与规范治疗。
需要说明:本文引用的这些研究,本身就是「正反两面」的证据来源,不是我个人的主观判断。读者如果有兴趣,可以按上面的出处自行查阅原文。

七、第四类:炎性动静脉瘘

这一类病例少,但很值得说,因为它牵出一个重要问题:所谓「原发三叉神经痛」的特征表现,会不会只是轻度病变的一种表现?当病灶发展了,就会从间歇疼痛变成持续疼痛。

病例:40 岁女性,拔智齿后起病

女性,40 岁。2 年前拔右上智齿后,出现局部肿胀疼痛,逐渐发展为右下颌放射痛。疼痛严重时右额面部略肿胀。曾行卵圆孔射频手术,手术失败,疼痛加重。自述任何镇痛药无效,也拒绝再使用。洗脸、咀嚼诱发疼痛。

接诊后,多次使用抗生素。使用头孢哌酮钠舒巴坦钠 + 奥硝唑静点 10 天后逐渐减缓;而后使用哌拉西林钠他唑巴坦钠静点时加重,停药后疼痛逐渐消失。

约 4 个月后疼痛复发,开始短暂发作,而后发作频率急剧增加。睡眠采用半卧位以减少疼痛发作;睡眠体位变化会导致第二天疼痛加重。使用抗血小板聚集药后疼痛加重。

行头颅磁共振、薄层 CT、CT 增强检查。

影像发现了什么

这是一个从影像上能直接看到血流动力学异常的病例:

  • 动脉期出现翼静脉丛显影 —— 可能存在动静脉瘘点;
  • 静脉期异常显像,消退延迟;
  • 动静脉期融合图像:小动脉为脑膜中动脉,进棘孔。
动脉期出现翼静脉丛显影,提示可能存在动静脉瘘点
动脉期出现翼静脉丛显影,提示可能存在动静脉瘘点。

机制推测:动静脉瘘使局部高压刺激神经。当翼内外肌运动、下颌神经牵扯时,神经痛出现。

动静脉期融合图像:小动脉为脑膜中动脉,进棘孔
动静脉期融合图像:小动脉为脑膜中动脉,进棘孔。

抗生素治疗有效,目前疼痛绝大部分缓解,下颌内时有牵扯感。

这个病例的印象:明显的继发性三叉神经痛,也会有所谓「原发性三叉神经痛」的疼痛特点。这一句是我写这一整篇文章的动机所在。

八、第五类:医源性三叉神经痛

病例 1:反复毁损 10 年,真正的问题在鼻窦牙根

男性,63 岁。10 年前起经多家医疗机构反复进行右眶下神经毁损,而后又进行经卵圆孔的射频。检查无血管压迫。反复发作。

后来重新翻阅当年的穿刺引导 CT,重建后显示鼻窦牙根尖骨质(右上 5 号牙)感染可疑。

医源性病例1:穿刺引导CT重建,显示鼻窦牙根尖骨质感染可疑
医源性病例1:重新翻阅当年穿刺引导CT,重建后显示鼻窦牙根尖骨质感染可疑。

病例 2:反复毁损 20 年,实为良性肿瘤

老年女性,左第三支痛,反复行下颌支毁损 20 年。后来发现是良性肿瘤。

医源性病例2:反复行下颌支毁损20年,实为良性肿瘤
医源性病例2:反复行下颌支毁损20年,实为良性肿瘤。

这两个病例是同一类错误的两个版本:反复毁损神经,从未去找病灶。毁损可以暂时止痛,但病灶还在长 —— 二十年后才发现是肿瘤。

九、该做什么检查:影像筛查的原则

这一节是全文最实操的部分。整理自课件最后的方法论章节。

第一步:仔细问诊和查体

这是最容易被跳过、但性价比最高的一步。要做的具体动作是:

  • 定位触发点、疼痛点,以此推测病变范围和病变点。
  • 按压、触摸,看能否诱发疼痛。
  • 关注加重体位和因素(比如有的患者半卧位才不疼)。
  • 触发区、触发特点有重要参考意义。

第二步:选好影像检查,认清各自的短板

检查方法能做什么局限 / 注意事项
脑部 CT可以做较大病灶的排查多数情况下无价值。不能排查脑干的小占位病变,不能区分软组织炎症表现
头颅磁共振可以观察到颅内较大病变三叉神经成像需要特殊序列(如 3D-FIESTA),而不是普通磁共振检查。另外重视外周骨质、软组织检查,还需与影像科沟通,以上颌、下颌为扫描中心的磁共振扫描。
CB-CT 或薄层 CT
(层厚 0.625 mm 以下)
薄层扫描可以重建,观察牙根、下牙槽神经管、骨质等对周围软组织分辨差
CT 血管造影(CTA)可以区分翼内肌、翼外肌之间的静脉和动脉。利用动静脉期的不同显影,了解血流动态情况主要用于鉴别外周血管因素
影像检查的选择与各自的局限。要点:脑部 CT 多数情况下无价值,关键在薄层 CT 和特殊序列磁共振。

为什么强调「需与影像科沟通」?因为常规影像检查的扫描中心和序列,是按脑部疾病设计的。我们要看的是牙根、下牙槽神经管、翼腭窝,如果不说清楚,做出来的片子可能根本看不到病灶。

下面这张图是磁共振 1.5T 的 3D-FIESTA 序列 —— 这是一个右侧三叉神经痛第二支的患者,行球囊压迫后一年轻度复发,用这个序列才看清楚颅内段的情况。如果只做普通头颅磁共振,是看不到这个层次的。

球囊压迫后复发:磁共振1.5T 3D-FIESTA序列
磁共振1.5T 3D-FIESTA序列:右三叉神经痛第二支,球囊压迫后一年轻度复发。

这一节的中心思想一句话:认真查体,精细解剖,充分利用影像检查。

十、治疗建议

  • 分步治疗,先查颅外,后查颅内。先解决风险小的病因,使用技术风险小的操作。不要反复过度治疗。
  • 积极查找病因,从病因上解决,防范操作后的复发。
  • 试验性抗生素治疗,广谱覆盖。
  • 停用抗血小板聚集药及其他抗凝药(阿司匹林、利伐沙班、华法林等)。

第 4 条需要特别说明:我在病例中观察到,抗血小板聚集药可使疼痛加重(见第七节动静脉瘘病例)。推测与血流动力学改变有关。这一点在用药调整时要纳入考虑。

十一、结语:病因未明,但方向是清楚的

把三叉神经痛病因归拢:感染(多种细菌联合感染)、牙源(下牙槽神经管、牙根、翼腭窝)、鼻窦相关(上颌窦、上鼻甲、蝶窦,多见于一、二支)、血管压迫(椎基底动脉延长扩张、小脑动脉)、医疗措施(反复毁损局部瘢痕)、肿瘤(良性肿瘤早期症状)、动静脉炎性瘘侵及三叉神经走形(卵圆孔、翼腭窝)。

坦率说,病因仍未完全明确,有待更严格的诊断流程和大数据分析。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原发」不等于「无因」,只是「尚未找到」。把每一个患者的病因找出来,比争论哪种手术方式更好,对患者更有意义。

最后回到那个问题:微血管压迫到底可不可信?我的回答是 —— 待进一步研究。只在一部分患者身上可信,而且必须以「压变形」为前提。把「有接触」直接等同于「有病因」,是这些年在临床上走得最偏的一步。

参考文献

本文属临床经验总结与文献综述性质。为便于同行核验,现将文中引用的主要文献按出现顺序列出,并附 PMID 或 DOI。所有数据均来自公开发表的同行评议文献,如与原文有出入,以原文为准。

一、微血管压迫学说的历史与正方证据

  • Kaufmann AM, Price AV. A history of the Jannetta procedure. J Neurosurg. 2019;132(2):639-646. PMID: 30717044. DOI: 10.3171/2018.10.JNS181983.
    —— 记载 Jannetta 1967 年提出神经血管压迫学说的过程,以及该学说从被质疑到被接受的历史。
  • Barker FG 2nd, Jannetta PJ, Bissonette DJ, Larkins MV, Jho HD. The long-term outcome of microvascular decompression for trigeminal neuralgia. N Engl J Med. 1996;334(17):1077-1083. PMID: 8598865. DOI: 10.1056/NEJM199604253341701.
    —— 1185 例 MVD 长期随访。术后 1 年 80% 无痛无药,10 年 70% 保持,10 年后年复发率 <1%。原文亦指出:女性、症状持续超过 8 年、静脉压迫、术后未即刻缓解,是复发的预测因素。
  • Louges MA, Kleiber JC, Bazin A, Chays A, Dubernard X. Efficacy of microsurgical vascular decompression in trigeminal neuralgia. Eur Ann Otorhinolaryngol Head Neck Dis. 2020;137(1):19-23. PMID: 32862993. DOI: 10.1016/j.anorl.2019.09.008.
    —— 87 例单中心研究,2 年有效率 90.8%、10 年 92.3%。代表支持 MVD 的一方数据。
  • Tanrikulu L, Hastreiter P, Bassemir T, Bischoff B, Buchfelder M, Dörfler A, Naraghi R. New Clinical and Morphologic Aspects in Trigeminal Neuralgia. World Neurosurg. 2016;92:447-454. PMID: 27157289. DOI: 10.1016/j.wneu.2016.04.119.
    —— 180 例 3D-CISS/TOF 研究。按压迫方位(颅侧/尾侧/内侧/外侧)与受累分支对照:各分支均以颅侧压迫最常见,其次为内颅侧;63 例(35%)可见神经变形,变形侧与疼痛侧吻合率 95%。「脑脊液征」(血管劈开神经束、脑脊液渗入)24 例,全部见于 V1 受累。
  • De Stefano G, Litewczuk D, Ripiccini E, Di Pietro G, Falco P, Galosi E, Leone C, Truini A, Di Stefano G. Vascular Compression in Trigeminal Neuralgia Discloses Trigeminal Root Somatotopic Organization. Neurology. 2025;104(7_Supplement_1):2486. DOI: 10.1212/WNL.0000000000210370.
    —— 53 例典型 TN,按血管压点在神经根圆周上的极坐标分析:V1、V2、V3 疼痛分别对应神经根内侧、上方、外侧的压迫(p<0.05),触发点位置亦与压迫方位对应。提示三叉神经根存在体节排布。

二、微血管压迫学说的质疑证据(健康人群接触率)

  • Kress B, Schindler M, Rasche D, Hähnel S, Tronnier V, Sartor K. Trigeminusneuralgie: Wie häufig gibt es einen Gefäß-Nerven-Kontakt bei schmerzfreien Probanden? [Trigeminal neuralgia: how often are trigeminal nerve-vessel contacts found by MRI in normal volunteers]. Rofo. 2006;178(3):313-315. PMID: 16508839. DOI: 10.1055/s-2005-858959.
    —— 48 名无三叉神经痛病史的健康志愿者,1.5T MRI(T2-CISS,0.9mm 层厚)前瞻性检查:73% 存在神经血管接触,仅 27% 无接触。原作者结论即:神经与血管的紧密邻近是正常现象,不必然证明病理性冲突。
  • Kumar A, Anwar SSM, Bilal K, Ahmed A, Samnani S, Zafar B. Frequency of trigeminal neurovascular contacts identified on 3D-FIESTA MRI in asymptomatic adults. Surg Neurol Int. 2025;16:37. PMID: 39926468. DOI: 10.25259/SNI_1021_2024.
    —— 105 例无症状成人回顾性研究:64 例(61%)存在接触;常见接触血管为小脑上动脉。原文明确提出:仅凭 MRI 上的接触本身,不能认定其为三叉神经痛的原因,也正因此才应避免不必要的手术。
  • Antonini G, Di Pasquale A, Cruccu G, et 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 contribution for diagnosing symptomatic neurovascular contact in classical trigeminal neuralgia: a blinded case-control study and meta-analysis. Pain. 2014;155(8):1464-1471. PMID: 24785270. DOI: 10.1016/j.pain.2014.04.020.
    —— 荟萃分析 9 项高质量盲法对照研究、1212 条神经。神经根进入区接触:症状侧 76% vs 无症状侧 17%;伴神经形态改变(移位或萎缩):症状侧 52% vs 无症状侧 9%。当「接触 + 萎缩」同时存在时,特异度和阳性预测值升至 100%。
  • Ruiz-Juretschke F, González-Quarante LH, García-Leal R, Martínez de Vega V. Neurovascular Relations of the Trigeminal Nerve in Asymptomatic Individuals Studied with High-Resolution Three-Dimension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 Anat Rec (Hoboken). 2019;302(4):639-645. PMID: 29659161. DOI: 10.1002/ar.23818.
    —— 100 名无症状者、200 根神经、3.0T FIESTA:71% 的神经存在血管接触,双侧接触率 75%;其中 92.3% 仅为「接触」无变形,78% 位于远端池段,66% 为静脉。作者结论:无症状者的接触多为「轻度、远端、静脉性」,与 TN 患者的「重度、近端、动脉性」压迫恰成对照。

三、接触与症状侧别的关系(本文立场的关键依据)

  • Maarbjerg S, Wolfram F, Gozalov A, Olesen J, Bendtsen L. Significance of neurovascular contact in classical trigeminal neuralgia. Brain. 2015;138(Pt 2):311-319. PMID: 25541189. DOI: 10.1093/brain/awu349.
    —— 135 例单侧患者、3.0T MRI、盲法评估。接触率:症状侧 89% vs 无症状侧 78%(两者都高);严重接触(神经被推移或萎缩):症状侧 53% vs 无症状侧 13%,比值比 11.6。原文结论:造成推移或萎缩的严重接触才与症状侧高度相关,而「一般接触」与健康侧无异。这一条是本文「决定疼不疼的不是有没有压着,而是有没有压坏」的直接依据。
  • Maarbjerg S, Wolfram F, Gozalov A, Olesen J, Bendtsen L. Association between neurovascular contact and clinical characteristics in classical trigeminal neuralgia: a prospective clinical study using 3.0 Tesla MRI. Cephalalgia. 2015;35(10):855-862. DOI: 10.1177/0333102414566819.
    —— 同一队列的临床特征分析:严重接触在男性占 75%、女性仅 38%。作者据此推测女性患者中可能有其他病因在起作用。文中亦指出:约半数患者症状侧并无严重接触,且简单接触在健康人(接触率 7%~88%)和尸体解剖(14%~52%)中普遍存在,说明简单的接触可能只是正常解剖变异。
  • Miller JP, Acar F, Hamilton BE, Burchiel KJ. Radiographic evaluation of trigeminal neurovascular compression in patients with and without trigeminal neuralgia. J Neurosurg. 2009;110(4):627-632. PMID: 19338397. DOI: 10.3171/2008.6.17620.
    —— 三方对照(无症状者 30 根 / TN 患者健侧 30 根 / 患侧 30 根,3T bFFE+MRA):动脉性压迫发生率 17% / 43% / 57%,呈清晰梯度;最强的两个预测因子是「压迫位于近端神经」(OR 10.4)与「神经压痕或移位」(OR 4.3)。
  • Bendtsen L, Zakrzewska JM, Abbott J, Braschinsky M, Di Stefano G, Donnet A, Eide PK, Leal PRL, Maarbjerg S, May A, Nurmikko T, Obermann M, Jensen TS, Cruccu G. European Academy of Neurology guideline on trigeminal neuralgia. Eur J Neurol. 2019;26(6):831-849. PMID: 30860637. DOI: 10.1111/ene.13950.
    —— 欧洲神经学会指南。汇总 3 个前瞻队列(175 例单侧 TN、盲法评估双侧 MRI):任何血管接触 患侧 86% vs 健侧 69%(OR 3.2);伴形态学改变的压迫 患侧 54% vs 健侧 11%(OR 13.3)。指南明确:无形态学改变的血管接触是正常解剖的常见变异,不应用来诊断或排除三叉神经痛。

四、国际分类体系与手术局限

  • Cruccu G, Finnerup NB, Jensen TS, Scholz J, Sindou M, Svensson P, Treede RD, Zakrzewska JM, Nurmikko T. Trigeminal neuralgia: New classification and diagnostic grading for practice and research. Neurology. 2016;87(2):220-228. PMID: 27306631. DOI: 10.1212/WNL.0000000000002840.
    —— 由国际疼痛学会神经病理性疼痛特别兴趣小组等背书。提出三类诊断:典型(classical)要求 MRI 显示血管压迫并伴神经根形态改变;继发性(secondary)有明确神经系统疾病;特发性(idiopathic)为病因不明者。文中明确写道:无症状神经根中血管接触的比例之高,「提醒我们不应把单纯的接触当作诊断标准」;并指出神经移位或萎缩可将特异度提升至 97%。
  • Toda K. Etiology of trigeminal neuralgia. Oral Science International. 2007;4(1):10-18.
    —— 指出神经血管压迫虽占 80% 以上,但并非所有患者都有;并特别提示:卡马西平可暂时缓解疼痛,因此「服药有效」不能排除肿瘤或囊肿的诊断。(这一点与本人在课件中对「卡马西平有效即支持原发诊断」的质疑一致。)另列出继发病因占比:肿瘤 0.8%~11.6%,多发性硬化 1.7%~15%。
  • Haque TMS, Jiang L. Long-term outcomes of microvascular decompression in trigeminal neuralgia: a systematic review. World J Biol Pharm Health Sci. 2026;26(1):244-255. DOI: 10.30574/wjbphs.2026.26.1.0229.
    —— 1035 例、中位随访 8 年:无复发率 1 年 97%、5 年 90%、10 年 85%、20 年 81%;总复发 13.8%。静脉压迫的失败率显著高于动脉压迫(5% vs 2%)。
  • Maarbjerg S, Di Stefano G, Bendtsen L, Cruccu G. Trigeminal neuralgia –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Cephalalgia. 2017;37(7):648-657. PMID: 28076964. DOI: 10.1177/0333102416687280.
    —— 综述。明确指出:无形态学改变的「单纯接触」在健康人、尸检及 TN 患者健侧都十分常见,应视为正常解剖变异;射频、球囊等半月节毁损术即时止痛率高,但疗效随时间递减、可复发——与本文「远端毁损之惑」一节相互印证。

关于引用方式的说明:
以上文献均为公开发表的英文同行评议期刊论文。为便于读者查询原文,此处保留英文原标题与期刊名,并附 PMID/DOI。其中 Kress 2006 原文为德文,标题同时给出德文原题与英文译题。
本文引用的数据均为各研究原文报告值;由于各研究的纳入标准、影像序列、评估方式存在差异(部分为前瞻性研究、部分为荟萃分析,样本量从 48 例到 1185 例不等),结论存在差异属正常现象,读者应结合原文具体条件理解。

本课件和直播视频,是韩松大夫在2022年的病例汇报,详细讲解了历年来发现的三叉神经痛病因,从病因学的角度探讨三叉神经痛成因和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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